莫言教孩子们“写作文”

2019/2/11 10:44:43

作者:顾籍 编辑:唐一泓

      对于不少中小学生来说,最头疼的事情大概就是“写作文”了。《莫言给孩子的八堂文学课》是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带给孩子们的文学与写作启蒙课,是一部适合青少年阅读的作品读本,同时也是一本供一线老师教学实践和学生家长亲子阅读使用的参考书。

      莫言是2012年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他的散文、演讲以及小说具有极强的可读性,对孩子们来说是非常适合阅读的材料。莫言的作品中有不少是从孩子的角度叙述的童年回忆、读书经历,以及对读书、亲情的感触等。因此,由莫言带领孩子们走进文学的世界,并为孩子们搭建这样一个与文学名家和语文名师亲密互动的线上大课堂,对学生的阅读与写作、文学鉴赏与审美教育,都有着巨大的益处。在近日的《莫言给孩子的八堂文学课》新书分享活动上,与会嘉宾围绕这一文学课读本展开了精彩的对谈。

      黄荣华:莫成为“高学历的野蛮人”

      复旦附中语文教研组组长、全国特级教师黄荣华首先谈了他阅读莫言作品时的几个感受。第一个感受,他觉得莫言是非常浪漫的作家。这个“浪漫”是因为莫言用了很多温暖的词汇、温暖的语言来表达生活。他以“几十栋土墙草顶的房屋,稀疏摆布在交合的怀抱里”这句话为例,指出这个“怀抱”是个很浪漫的词。虽然莫言的家乡是一个比较贫穷的农村,但莫言写到家乡时充满了爱恋的情感。黄荣华最感动的是莫言作品里有如此多的形容词。

      有些大作家非常痛恨形容词,但莫言非常热爱形容词,黄荣华觉得这是莫言的浪漫情怀,是作家对世界的拥抱。中小学生可以看看这些大作家怎么使用这些形容词,怎么去拥抱世界的。

      第二个感受,莫言是特别关注童年、生活的大作家,特别能够将自己的作品跟自己生命深处生活的痕迹和烙印关联起来,让读者感受到生活是怎样打造了莫言。而且,这种生活不只是现实中的生活,还有超越现实的生活。这个超现实就是想象。培养起想象力和保持不懈的童心,其实是同一个意思,有童心才有想象力。失去了童心,后面的想象力就没有了。

      “在北京和上海这样的大城市里,人们可以获得知识,但是很难获得想象力,尤其是难以获得与文学艺术相关的想象力。”黄荣华引用了莫言的这句话,认为现在我们生活在上海,很难获得想象力,因此在这点上超现实的那些东西是需要我们去培养的。而且,知识的多寡、学历的高低和我们对文学语言的敏感性、对文学语言的感悟力,没有正比例关系,很多高学历的人并不懂得语言之美、欣赏文学之美。我们经常听到一句话“高学历的野蛮人”就是这个意思。

      黄荣华特别推荐了书中《用耳朵阅读》这篇莫言介绍自己阅读经历的文章,谈了对语文学习的体验。他认为,生活到处都是故事,我们如果想写出好文章,就要关注生活中各种各样的故事,这些故事是我们写作的第一源泉。课本的阅读当然必不可少,但“耳朵的阅读、眼睛的阅读”更为重要。耳聪目明,才能看到世界的五光十色。

      莫言《用耳朵阅读》里主要讲了三块,一块是听故事,二是听戏曲,三是听自然,这三块融合在一起,使他有一种很强的生命感知力,他的文学语言在这种听觉中产生了质变。

      黄荣华还强调了生命体验和写作的关系。他在读到莫言写饥饿感的时候特别有感受。莫言写道:“冬天草木凋零,冰冻三尺,地里有虫挖不出来,水里有鱼捞不上来。但人的智慧是无穷的,尤其是在吃的方面。大家很快便发现,上过水的洼地地面上有一层干结的青苔,像揭饼一样一张张揭下来,放在水里泡一泡,再放到锅里烘干,酥如锅巴。吃光了青苔,便剥树皮。剥来树皮,用斧头剁碎、砸烂,放在缸里泡,用棍子拼命搅,搅成糨糊状,煮一煮就喝。从吃的角度来说,榆树皮是上品,柳树皮次之,槐树皮更次之。”

      树皮都能吃成上品的感觉来,这一定是饥饿到极点以后,树皮给他的满足感是最好的奖赏———上品,这就是充分的生命体验。黄荣华建议小朋友可以从饥饿感开始体验生命,这种饥饿感是真的生理需要的饥饿感,然后再从精神的饥饿感去体验,这样就会有一种强烈的生命感,就能把语言跟自己的生命联通起来。

      罗才军:阅读是人生的理疗师

      罗才军是本书编选者之一、全国特级教师,他首先谈了这本书的诞生记。

      他在参与语文教材编写的时候,小学组、中学组的老师发生了争执,争执的原因是都想把莫言诺贝尔文学奖领奖时的演讲选到教材里。他是小学阅读组的,认为可以给五六年级的学生读。但中学组说不行,五六年级读孩子太小了,要放到中学组读。最终很遗憾,在新的部编版教材中,可能在小学、中学都无法读到莫言的文章,因为他的语言特色太个性化,尤其是他的小说。所以当时罗才军萌生了一个意念,如果有机会一定要把莫言的作品跟小学生、中小学对接起来。所以之后就有了这本书。

      《莫言给孩子的八堂文学课》从莫言的散文、演讲、小说等浩瀚作品中精选适合孩子们阅读的32个篇章,依照不同主题,分为8个单元并加以导读和赏析。同时,每个单元附加一组莫言状景、写物、叙事、写人、写心理等方面的精彩句段,以丰富孩子们的阅读体验。本书的8个单元分别是:1.童年野趣;2.梦境奇遇;3.民俗饮食;4.动物史诗;5.亲情眷恋;6.阅读往事;7.旅行见闻;8.我的演说。每个单元由“单元导读”、四篇莫言作品以及“向莫言学写作”几部分组成。每篇莫言作品前面均有导读提示,当中有字词注释、旁注泡泡,文后面附有“名师赏析”。

      书本的编选也遵循者语文教学的规律。八个单元,三十二篇作品或作品片段的集结,只是为了给孩子们提供更适合、更纯正的文学意趣和写作示范。希望通过几篇作品,激发孩子们阅读莫言其他文学作品的兴趣,从而为孩子们呈现一个全面立体、生气勃勃、真真切切、可亲可敬的莫言。此外,为了配合孩子们的阅读趣味,读本采取了整体化与碎片化相结合的方式。单元中既有篇选,也有节选,更有经过梳理的精短句段。八个单元的主题都是孩子们喜闻乐见的,比如梦境奇遇、亲情眷恋、童年野趣等等,无不与当下孩子们的生活紧紧贴合。在阅读过程中,孩子们不仅可以学习怎样叙述自己的生活经验,而且可以了解莫言的童年生活,为他们今后阅读莫言的其他作品提供丰富的背景与资源。

      经过多年的教学实践,罗才军发现,小朋友的阅读和写作之间需要一个桥梁,那就是关于生活的体验、生命的阅历。一个生命阅历不丰富的孩子,整天关在家里、教室的孩子,他写到风和雨只能想起来语文书里读到的“三两天,像牛毛雨,像花针,像细丝密密地斜织着,人家屋顶上全笼着一层薄烟”。你再写,那是朱自清的,不是你的,你是失语的,因为你没有生活。

      再比如关于审美阅历的感悟,如果平常没看到美的事物,平常没有去研讨、去观察、去思考,怎么知道那是美呢。小朋友所知道的美全是从课文中来的,所以不是读得多就写得好,这个桥梁就在这本书里体现出来了。一本书,不是读过就算了。一本书读完了,如果你只是知道故事有意思,只是对故事情节、内容好奇,却不知道这个故事为什么吸引你,那就不是一次成功的阅读。

      所以,这本书每篇文章都有旁注在帮助你,告诉你,为什么这样写是好的。每篇文章最后都有对这篇文章写法最大特点的揭示。读书,是要真正能够发现书里面写法的秘密,是要真正能够发现作者吸引你的秘密,发现了它,并且每读一篇都有所得,一课一得,得得相连,才能使阅读和写作得到长足的发展。

      罗才军认为,阅读是伴随人生的理疗师,一个人有阅读、写作的出口,一般不太会走极端,走极端是因为找不到出口,所以学会读、学会写,都是非常好的。阅读这本书也好,阅读其他书也好,都是为了让自己的体验更丰富,都是为了让生命变得沉甸甸,内心富足,吃得下、睡觉着、笑得出来,这才是阅读,这才是写作,也才是语文老师、他们这些人在这里讨论的最核心的价值。

      有阅读和写作伴随,你的人生才是富足的;让阅读和写作就像呼吸一样自然,当成生活的本质,没有功利心,才是打理人生最重要的法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