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赶“派克”

2019/2/22 10:45:22

作者:袁念琪

      镜头从上摇下:一张表列出11项“英雄”与“派克”PK指标。前三项为笔尖润滑、漏水温差、出水流利。另有笔杆耐压强度、笔胆、夹子、护胆管、零件精密度、铱粒耐磨等。

      迎面走来敲锣打鼓的报喜队伍。两人抬着扎花披缎的标板,板上大字醒目:“华孚金笔厂英雄金笔25天赶上派克”,中间画着支横斜的金笔,那是赶上“派克”51型的“英雄”。信封样的喜报,露出了队伍的去处:党委会、工会和厂长室。这厂长看得眼熟,原来是电影演员冯?。那时,他以高营长(《南征北战》1952)、政委李正(《铁道游击队》1956)和侦察员王练(《羊城暗哨》1957)等银幕形象成为当红小生。还有熟面孔,慰问演出队的王丹凤,在《南征北战》以金句“大炮不能上刺刀”让人不忘的铁牛演大陆代表。

      据《上海轻工业志》记载:“英雄100型金笔采用14K金尖(初期是12K)暗尖型、解剖式吸水、宝剑形笔尖。除塑料强度差于派克外,其他各项技术指标基本上达到派克笔水平。”去年,制作反映改革开放四十年节目,到绥德路2弄34号楼。英雄金笔厂2016年搬此,这里虽不是创造“英雄赶派克”业绩的祁连山路127号,时光也走过一个甲子,可厂里的人们还记得,电影厂在厂里拍了二三个月的电影。

      电影名叫《“英雄”赶“派克”》,由桑弧集编导于一身。此前,其作品早已在国际获奖。《梁山伯与祝英台》(1954)获第8届卡罗维伐利电影节音乐片奖和第9届爱丁堡电影节映出奖,《祝福》(1956)获墨西哥国际电影周银帽奖和第11届卡罗维发利电影节评委会特别奖。桑导这次拍的不是戏曲片,也不是故事片,而是用演员来表演真实事件,用今天的说法是“情景再现”。

      记得在上世纪80年代初,上海电视台拍了部专题片,用演员演出还原一里弄救火的真实事件。当时有争议,说真人真事怎么能演?没想到,在此三十多年前,电影工作者已有先行,并对此起名:艺术性纪录片。我们在《上海电影志》里读到,“国务院总理周恩来针对当时创作人员脱离生活的状况,提出组织艺术家深入生活,拍摄一些迅速反映伟大时代面貌的艺术性纪录片。”

      技术革新是工业题材电影一大主题,火热的生活提供了丰富的电影创作源泉。“上海一批名牌企业的职工,找出国际上的强手,定出各自的追赶目标。如轮胎‘双钱赶邓禄普’,自行车‘永久赶蓝苓’,金笔‘英雄赶派克’等。1958年研制出的‘英雄100型’金笔,在当年全国制笔工业会议上被评为第一名。”(《上海工运志》)新中国的诞生和社会主义制度的建立,焕发了上海工人阶级的历史使命感和主人翁责任感。就如冯?扮演的厂长所言:“我们凭的是共产党的领导,是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工人都是企业的主人了,他们想干什么,就能干成什么。”

      工人们视发展生产力为己任,而切入的抓手正是技术革新。早在“英雄”赶“派克”的四年前,一场被称为“双革”的技术革新和技术革命活动,已在全国轰轰烈烈展开。

      事情起于1954年。上海汽轮机厂劳模朱顺余与外省劳模张明山、王崇伦和唐立言等7人联名建议全总:在全国开展技术革新活动。4月,全总发出《关于在全国范围内开展技术革新运动的决定》。6月,中共上海市委做出《关于在工厂企业中加强技术领导、开展技术革新运动的决定》。市总工会发《通知》要求各级工会在党委统一领导下,采取领导、工人、工程技术人员三结合形式,针对完成国家计划和生产关键广泛深入地开展技术革新和技术革命活动。

      上海的天马、江南、海燕三家电影制片厂,拍摄了一系列艺术性纪录片。影片多出自名家。有《“英雄”赶“派克”》以事件为主的,还有以人物为主的《黄宝妹》(天马厂摄制),编剧陈夫、叶明,导演谢晋。该片主演为纺织女工、全国劳模黄宝妹,演的就是本人;片中多数人物多由黄宝妹所在的上海国棉十七厂工人友情出演。

      艺术纪录片往往是纪录多于艺术。“除《三八河边》《万紫千红总是春》等少数几部这一类型的影片具有一定艺术质量外,多数这类影片的制作均较粗糙,缺乏艺术感染力。”(《上海电影志》)恐怕在这品种呱呱坠地时就埋下了怪异基因,宛如上世纪80年代昙花一现的“新闻小说”,到底是新闻?还是小说?

      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上海取材技术革新的工业题材电影,当然不只有“艺术性纪录片”,亦有故事片。就说1960年拍摄的一部分:《激流》(强明导演)讲述党组书记兼局长田放支持技术革新令产量提高的故事,《六十年代第一春》(沈浮等导演)描写小厂青工王炳生奋战六天提前完成他提出的七天实现全厂机械化,《他们的心愿》(俞仲英等导演)说的是进厂三月的王小娟创新3分钟做一个螺丝钉的技术,《风流人物看今朝》(赵明等导演)展现高海林研制高压电桥的曲折经历。而1965年摄制、1966年上映的《他们在成长》(天然导演),可谓该题材中内容较丰富并较有特色的、也是最后的一部。之后是故事片停产,直到1974年恢复。

      《他们在成长》编剧为著名工人作家费礼文,影片铺设了两条成长线。一条是技术革新线:为加快完成发电厂扩建工程,青年组组长李小松研制代替手工操作的电动坡口机,小组成员刘小捷研制轻便弯管机。另一条线是伴随技术革新的青年成长线,通过李小松与刘小捷间先进与落后思想的交锋。最后是双丰收:发明成功,青年获技术成长;刘小捷斗掉个人名利、技术第一错误思想,在心里扎下又红又专种子。在之后反映工业技术革新的故事片里,仍有这样的影子,还加上阶级敌人破坏的浇头。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工业技术革新电影】

      ★《“英雄”赶“派克”》(艺术性纪录片):天马电影制片厂摄制,1958年上映。色别:黑白。

      编剧:桑弧。导演:桑弧。摄影:周达明。主演:冯?(饰厂长)、张雁(饰胡师傅)、冯笑(饰小魏)、铁牛(饰大陆代表)、王丹凤(饰慰问队队员)、向梅(饰电话员)。

      华孚金笔厂工人得知大中华橡胶厂要在五年内赶上英国“邓禄普”车胎,提出在二至四年里让自产的“英雄”钢笔赶上美国“派克”。对“派克”笔分析表明:赶的指标11项。

      来参观的英国记者郑重提醒厂长:“美国‘派克’公司光工程技术人员就好几百,我们英国人从来不敢提赶‘派克’,何况你们中国。”

      两个多月过去了,11项指标赶上4项。而赶“派克”的时间表,在与兄弟厂竞赛中一再加速:从一年到六个月、再到三个月,最后缩短为25天。工人们分秒必争,挑灯夜战。青年技术员小魏和老工人胡师傅进行了数十次试验,党支部书记鼓励他们失败不灰心。十五天后,11项指标赶上8项。在各方支援下,在规定期限里完成了超越。

      赶上“派克”的“英雄”笔进了展览会,正在参观的那个英国记者大吃一惊:“这真是难以相信的奇迹!”讲解员自豪地说:“我们这个时代就是出‘英雄’出奇迹的时代!”

      ★《他们在成长》:海燕电影制片厂摄制,1966年上映。色别:黑白。

      编剧:费礼文。导演:天然。摄影:彭恩礼。主演:虞桂春(饰李小松)、唐学芳(饰金娣)、金肇渠(饰刘小捷)、江山(饰赵寿松)、于振寰(饰马少武)、仲星火(饰张阿根)。

      长江发电厂扩建工地。由于不少老师傅支援其他地区建设,青年组组长李小松提出大闹技术革新,研制电动坡口机代替手工操作,加快安装发电锅炉的重要部件过热器,早日完成扩建工程。倡议得到了党支部同意。

      小组青工刘小捷,独自发明轻便弯管机,要与李小松一争高低。他拒绝李小松帮助,认为他是来“摘桃子”。他用未成功的轻便弯管机弯出的不合格管子,用到组装支架上被查出。后从助手马少武那得知那管子是他做的,又没勇气承认。李小松提醒他,不能把事故单纯看作技术问题,该找思想原因。可他听不进。

      刘小捷弯坏的管子,使李小松在风雨夜绑扎布篷受伤。事实教育了刘小捷和马少武,他们决心把自己改造成又红又专的革命接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