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工匠精神的传承者

2018/11/16 9:58:23

作者:瞿依贤 编辑:陈熊(实习)

      做一个钱币设计师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朱熙华可以回答这个问题。

      在朱熙华的工作室,记者看到了首届中国国际进口博览会的纪念章,这是他设计的第N个纪念章。2005年进入上海造币有限公司,他在钱币设计的岗位上潜心学习、埋头苦干,至今已有100多个面的设计雕刻在竞标中中标,创造了钱币设计制造行业的纪录。这一切的背后有着怎样的故事?

      “钱币是国家的名片”

      在上海,首届中国国际进口博览会刚刚结束,人类贸易史上一座新的丰碑由此诞生。

      进博会开幕的前三个星期,上海造币有限公司钱币设计师、高级工艺美术师朱熙华接到了为进博会设计一套纪念章的任务。“时间卡得非常紧,这是政治任务,11月5号就要用的,”朱熙华直言,接到任务时他很有压力,从做设计、做石膏模具到生产雕刻模具,再到出成品,“3周我觉得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但最终,朱熙华和团队把不可能的事情变成了可能。他用两天的时间,闭关设计,反复修改,敲定图稿后生产部门也快马加鞭,最终圆满完成任务。

      朱熙华介绍,首届进博会纪念章的设计有很多寓意,正面为醒目的中国国际进口博览会标志,上有“首届中国国际进口博览会纪念”主题字样,中间下凹部分为“CIIE”中“II”门状的延伸。背面有博览会吉祥物、打开的大门、国家会展中心建筑以及由“门”的元素构成的未来之城图案,高低错落,换面展现动感与时代感,其中“门”的造型取自“CIIE”中“II”的外形,寓意一个个打开的门户,迎接着海内外的交流,汇聚、合作、共赢。

      这不是朱熙华第一次完成重大项目。4年前,作为2015年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0周年普通纪念币项目创作小组的成员,一个设计稿,他和同事从2015年2月忙到了7月。

      期间有多少次修改、多少次反复可想而知,然而,由于种种原因,方案突然又有变。朱熙华临危受命,被紧急调往北京,通宵达旦工作。甚至在与上级的项目讨论会中,他还不停地勾勒着草图,争分夺秒尝试着各种方案与各种可能。最终又历经5个多月的反复,由他主创的方案被确认通过,5亿枚纪念币问世。币面衍生图案最终还被定为“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0周年”整体活动的唯一官方标识,这也为中国印钞造币行业赢得了赞誉。

      朱熙华说,这正是钱币设计不同于其他设计的地方,绘画或者其他艺术创作都是作者对作品负责,但是钱币不一样:“钱币是国家的名片,代表了国家的形象,我每一个中标的作品,最后都会打上国家烙印。”职业带给朱熙华无与伦比的成就感。

      从门外汉到行业翘楚

      2010年,朱熙华参与中国共产党建党90周年普通纪念币的整体设计调整及修改工作。中国人民银行已经公布了发行公告和发行时间,但多位设计师的稿件又被上级部门临时否决,当时留给设计师的时间只有1天。那一天,朱熙华买了最早的飞机票,到了北京,“一屁股坐下来就开始做,从早上开始做到晚上两点,像打仗一样。”

      高度紧张的他顶住了压力,最终设计出了得到认可的作品,连夜打印、装订的设计稿被中宣部通过,为纪念币的成功发行打下了坚实基础。这枚包含着他心血的作品,还获得了有着“钱币界奥斯卡”之称的2013年美国克劳斯世界硬币大赛最佳流通纪念币奖的提名。

      如今已是钱币设计与雕刻领域当之无愧的翘楚,但朱熙华进入钱币设计行业完全出自偶然。毕业于上海戏剧学院舞台设计专业的他,在老师的推荐下到电视台的一个节目组实习,一段时间之后他觉得自己不太适合,随意浏览招聘网站刚好看到上海造币厂(现在的上海造币有限公司)招聘两名钱币设计师。当时的他觉得很有意思,但也有疑惑:钱币设计是设计钱吗?钱不就是我们平时用的吗?难道一直要设计?

      2005年8月,他顺利进入上海造币有限公司,两年的轮岗实习期,他在生产部门的每一个环节都学习了一段时间,实习结束后转到币章设计及浮雕制作岗位。原本,朱熙华觉得自己是来做设计的,为什么要在生产部门实习,现在回过头想想,他觉得那两年很有用:“我会知道怎样设计后面加工时不会有问题,怎样设计能把一个产品快速做出来。如果刚来就进到设计部门,可能会跟生产那块脱节。”

      每当别人问起自己做哪行,朱熙华都不知道怎么回答,懒得解释时他会说自己做工业设计、产品设计,“因为一说钱币设计人家会觉得很奇怪,会问很多问题。”

      舞台设计专业出身的他能在钱币设计领域拥有一席之地,绝不仅仅是运气,更多的是实力。刚进来的时候,他面临“转型”,从舞台设计转到钱币设计。那段时间,他每天晚上回家的时间不早于晚上9点,持续了四五年,“家里面就像旅馆一样,睡个觉又来上班了。”

      跟纪念章不同,纪念币要竞标,行业内很多公司同时参与竞标,每次竞标都是在一面墙的图案中选一幅。不同于体育比赛有冠亚季军,竞标只有中与不中之分,用朱熙华的话说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选一个”。2007年开始,他参与竞标,不久就中了职业生涯的第一个标,现在他已经中了100多个面,刷新了行业记录。

      做顶尖的钱币设计雕刻

      说到从业以来印象深刻的设计,朱熙华打开了电脑,向记者展示了2017年发行的中国熊猫金币发行35周年金银纪念币的定样手稿。这套纪念币中,30克金和12克银圆形双金属纪念币背面图案为食竹大熊猫及竹林,配以部分熊猫金币主景图案以及竹叶底纹组合设计。

      手稿中的熊猫图案没有原型,是朱熙华自己造出来的。但这个“造”不是凭空想象、胡乱下笔,为了达到逼真的效果,他找了100多张熊猫的照片,仔细研究熊猫的各种动作,花了1个月的时间画图。

      研究之后他发现,每一只熊猫都长得不一样,有些熊猫的眼距比较近,有些眼睛长得很开;有些熊猫鼻子大,有些鼻子小;有些头比较尖,有些头比较圆……他想画一只标准的熊猫,所以他对熊猫的眼睛宽度、嘴巴宽度、鼻子大小、耳朵的距离、头上每一撮毛发等都进行了精心调整。竹子的造型、熊猫的手、脑袋的倾斜程度、整个外轮廓线也是反复考量的结果。“竹子的弯曲程度会决定熊猫的状态,竹子弯得越厉害说明熊猫越用力,当时的状态就会很紧张,”想让熊猫“放松一点”的朱熙华只能一遍遍修改。

      “其实就是一个面,但你要花那么长时间画一只熊猫。所以钱币设计师的工作是非常严谨的工作,需要你非常投入”,朱熙华说。最后这枚币在市场上极受欢迎,价格涨得很快,也将参加今年美国克劳斯世界硬币大赛的评选。

      2019年是猪年,生肖猪的浮雕是朱熙华设计和雕刻的。在他看来,设计和雕刻的关系是相互的,先有设计才能做雕刻,而雕刻是对设计的再创作,在设计稿的基础上对造型和结构进行调整。

      “我常常说,设计是二维的,雕刻是2.5维的,从二维到2.5维是从平面到立体的过程,这个过程会发生一些变化。”朱熙华很享受这个过程,从0开始,什么都没有,到最后有一个作品出来。

      刚入行时,老师教给朱熙华两点要求:工作态度要好,还有不要着急。后者的意思是,钱币设计师设计的货币,一经发行影响力很大,对于设计师本人而言,出名也比较容易,所以不能汲汲于名利,更重要的是打好基础。“还是要打好基础,脚踏实地地去做,才能有回报。”朱熙华说道。

      发自内心地喜欢工作,不计回报地投入工作,不断追求完美追求极致,这是朱熙华对工匠精神的理解,“不可能做到完美,但义无反顾地追求完美。”

      日常工作中,他也一直在传承这种工匠精神。作为公司设计开发中心副主任的他带领着一支团队,成员以年轻人为主,朱熙华一直跟成员强调,要脚踏实地要认真负责。或许是受他影响,来自油画、雕塑等不同类型专业,努力、有想法的成员在一起经常碰撞出不可思议的火花。

      从业至今,朱熙华的作品先后获得第一届中国印钞造币总公司硬币设计大赛一等奖、第三届中国金币金色文化艺术大赛最高奖之金色大奖、中国币章艺术大奖等奖项,他本人也获得上海市青年杰出岗位能手、2017年上海工匠、中国印钞造币总公司劳动模范、中国人民银行青年岗位能手等荣誉称号。

      成为世界顶尖的钱币设计雕刻艺术家,是朱熙华的职业梦想。